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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永远不说再见——读荷兰图画书《再见!》

书评内容

爱,永远不说再见

——读荷兰图画书《再见!

方卫平(图画书研究者 浙江师范大学教授)

小猪汤姆第一天上学,他多么不想和送他到学校的爸爸说“再见”。告别的时候,他向爸爸要了一个吻,一次拥抱,又要他念了一个故事,挠了一记痒痒,荡了一个飞摆,蹭了一下鼻子……猪爸爸怎么忍心拒绝这些爱的请求呢?他给了小猪一个吻,又一个吻,再一个吻……当他最后终于决定和儿子挥手道别的时候,却遗憾而又惊喜地发现自己已经等到了放学的时间。于是,父子俩还没有来得及道完别,就欢欢喜喜地走在了一起回家的路上。

开荷兰作家南茜·考夫曼与韩裔荷兰插画家琼—希·斯佩特合作的图画书《再见》,我们一度会以为它所要处理的是一个古旧的幼儿成长话题。陌生的环境,艰难的告别,还有不安的恳求,哭泣的泪水,这一切都令我们想起在幼儿故事中得到反复演绎的“第一次上学”的母题与情境。不过,让我们始料未及的是,作者在结尾处以一个文学味儿十足的漂亮转折,把一个几乎被讲滥了的教育故事变成了一则充满情味和意味的生活童话。故事里的汤姆到最后还是没有学会一个人爱上学校,这使得我们原本期待见到的教育意义在结尾处出人意料地落空了。然而,正是这一巧妙的落空处理,为另一种新颖的故事构思与深浓的情感描摩的实现,设置了一个独一无二的语境。毫无疑问,当我们看到猪爸爸带着一身因爱而生的甜蜜的疲倦走到窗口准备与儿子道别,却发现等候着他们的是另一段相聚的时光时,一种难以抗拒的温暖的情愫在瞬间淹没了我们此前所生的关于它的教育意义的一切期待。尽管汤姆最终并未能完成他学习独立的第一课,然而在他与爸爸之间以彼此之爱为圆心所展开的妥协游戏之间,有一种比暂时的成长目标更为打动我们的内容,使我们不但对他的所有任性的行为抱着真诚的理解,更为他所得到的这样一个欢欣的结尾感到由衷的快慰。

这样一个特别的结尾也改变着我们对于故事此前所有细节指向的理解。在故事最后的惊喜出现之前,汤姆向爸爸提出的每一个片刻的挽留恳求,似乎都为一种必然要离别的紧张、焦虑与惆怅感所深深地浸润着。也因为这个缘故,每一次挽留的成功都同时增加了即将到来的别离的沉重感。那个看似埋伏在不远处的分离犹如一枝已经搭上弓弦的竹箭,随着情节的丝弦被逐渐拉开,随时可能蓄势而发。但它恰恰是作者设下的一个情节的圈套。一直要到故事终于松开悬念的弓弦,向读者奉上它俏皮而又完美的结局时,我们才知道,原来发生在汤姆与爸爸之间的一切从来不曾指向某种伤感的分离。相反地,它所传达的爱的快意,就是它所要指向的那个情节和意义的终点。

事实上,又为什么要分离呢?如果汤姆是如此爱着爸爸,爸爸也如此爱着他,那么,让这样一份简单而又真切的生活之爱得到圆满的实现,不正是一个我们乐于在一则幼儿故事中寻找到的结局?

所以,这是一个关于深情、关于眷恋、关于爱的故事;阅读这样的作品,我们显然需要放弃有关幼儿故事的某些过于功利的想法,而专心去体味它所包含的叙事的机巧与动人的深情,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领略故事里那头到底也没能走出自己的情感依赖的小猪所享有的那份珍贵的人间欢乐。当然,我们也不妨把它读作一个童话式的寓言。虽然一天一天,我们总是要和身边所爱的人们作暂时或长久的道别,但彼此之间的那份深情牵连,却从不曾因为别离而告退。爱,就意味着永远不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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